自2020年初至今,新冠疫情全面爆發已兩年有餘。兩年來,我們先是經歷了武漢封城的不安——事出突然,但沒人否認武漢在後續應對上已經表現得足夠好。
而後,我們在鄭州的暴雨中團結一心。大家都看到了鄭州政府在齊心抗洪方面多給力,消防、武警、解放軍戰士,一方有難、八方支援。
再後來的石家莊、南京、黑龍江,我們幾乎已經對大大小小的疫情習以爲常。最可愛的人就是老百姓自己,聽話、配合,老實隔離、積極打針。
我們習慣了出門戴口罩,習慣了上地鐵打開健康碼。上個月張文宏醫生說,這將是疫情的最後一個寒冬。我們都很高興,一切終於將恢復正常。
緊接着就是元旦過後,西安的消息不斷傳來。我們才發現,原來兩年之後,那隻巨大的黑天鵝依舊盤旋在你我頭頂,依舊那麼近,那麼壓抑。
我們是什麼時候意識到西安疫情不對勁的?
2021年12月15日到20日的5天內,西安新增本土病例從0例增至42例,幾乎逐日上升,還算是在可控範圍內。

但當天登上熱搜的是另一條消息:西安一碼通崩了。
這條熱搜構成了之後一系列魔幻事件的開端,然而當時西安居民憤慨之餘,網絡上的輿論總體還是調侃居多:先有程序員要解決一碼通故障,但因爲沒碼進不了公司形成無解套娃;後有企業要求員工發誓才能進門,段子頻出。
此後,又有西安一碼通有其與陝西健康碼不能互通,核酸檢測和國務院客戶端不同步的消息傳出。終於在1月5日,因一碼通再次崩潰。
順便一提,西安大數據資源管理局官網公開文件顯示,一碼通項目2020年的年度支出約爲2600萬元。而另一份文件顯示,供應商西安中霖承包一碼通項目的成交金額只有27萬元。

碼的事先放一邊。至此,西安疫情已然經歷了一段時間的失控狀態——12月25日至年底,西安每日新增本土病例保持在150例以上,直到1月3日仍有95例新增。
12月22日,西安宣佈封城。給一座有着1300萬常住人口的特大城市按下暫停鍵,難免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但西安封城期間傳出的衆生相,着實令全國人民直呼看不懂。
先是吃的問題。
在集體隔離期間保障市民的基本生活需求,這本不該成爲問題。但網上先是出現來而復去、手遞手傳遞的“作秀菜”,又看到坐地起價的“英雄菜”。

甚至小小饅頭,也有非法饅頭協會聯合漲價,城中村小夥買饅頭被打兩條新聞。人世間的悲歡並不相通,以一個饅頭引發的毆打迎接新年的到來,箇中辛酸誰能懂。
然後是引發廣泛討論的一些悲劇,比如產婦因核酸問題無法入院導致流產;一男士突發心絞痛但先後被幾家醫院拒絕接診,錯失最佳救治時間而無效離世;還有男子求隔離未果一家6口全部確診,晚期尿毒症患者因封控4天未透析等事件。
踢皮球、一刀切,各種各樣的懶政、怠政、不作爲、亂作爲的故事我們聽過太多,如今網上的罵聲也已然成爲狂潮。
到了這個時候,我們需要認真反思一下到底怎麼了。
有比較纔有傷害,讓我們把目光暫且從西安移向大洋彼岸。
2022年還沒過一週,漂亮國就急不可耐地豪取一個響噹噹的世界紀錄:1月3日,美國單日新增新冠確診1083948例。
本輪疫情中,近60%確診病例爲傳播能力更強的奧密克戎病毒感染,其致死率和住院率低於前幾輪峯值,但美國報告的新冠死亡病例數七天均值仍有約1100例。
這組數字列出來,西安的情況看起來似乎沒那麼糟糕了?當然我們沒必要比爛,但其中的邏輯還是有必要了解一下:
首先,19世紀至今,歷經兩百多年發展的美國公共衛生體系結構已經相當齊全完整。根據NACCHO統計,僅在市鎮層面,美國地方性公共衛生機構達到3000個。
再考慮到從高校、州立醫院到政府衛生機構聚集着全球頂尖科研人才和技術,可謂裝備精良。從資源到能力,使美國都沒有成爲疫情全球大流行“震中”的理由。
之所以演變到如今儼然失控的局面,最重要的原因,恐怕是直到現在仍然貫穿美國各個階級心理上的傲慢。
根據CDC數據,2020年到2021年,美國死亡率漲幅最大的人羣出現在30歲到39歲之間。在教育水平上,高中及以下學歷貢獻了66.3%的死亡數。

這些人是美國的底層工作者,他們相信天賦人權,認爲戴口罩、打疫苗和禁足是對自由的踐踏。他們也必須出去工作,因爲美聯儲調查顯示,40%的美國人拿不出400美元存款。
拿企業家來說,疫情歸疫情,但餐飲業要賺錢,娛樂業也不能喝西北風。他們需要舞照跳、球照看的快活日子,好讓普通人繼續出門充當消費者。
對於資本家,危機意味着就是商機。金融是美國經濟的樹根,去年標普500指數創下70次歷史新高,美國房價漲幅創下1989年有數據統計以來最高值。

至於白宮?一手無限量印錢給資本家提供子彈,一手給民衆以自由,還發錢促進消費。對所有人都好的政治家,支持率當然日益高漲,選舉期勢必瘋狂收選票。
搞懂了美國疫情的邏輯,再來看西安疫情會有更深刻的認知。
在中國,國是家的延伸,政府更像是一位大家長。他可能管教嚴厲,要求你做出正確的選擇,但絕對會擔起該負的責任。
美國政府則更像一個董事會,權力和責任是可以相對分離的。無論槍支、毒品還是病毒,它都給你自由選擇的權利,但你必須得爲造成的後果負責。
在疫情下的體現,就是中國在覈酸檢測、疫苗接種和居家隔離等一系列體現集體主義的措施,與美國“讓天災成爲天災”在結果上對比顯示出的優越性。
換句話說,西安在本輪疫情中封城、禁足、停擺的做法都沒有問題。之所以被廣大羣衆詬病,主要問題一言以蔽之,在於不夠人性化。
封城可以,但需要做有效的流調迅速搞清傳播鏈;停擺可以,但要保證人們吃飯看病的基本需求可以得到很好滿足。
居家隔離也可以,但不能把這當成死命令。法理之下亦有人情,消防車來了不開大門,孩子要生了不讓進醫院,無論如何解釋不通。
兩年來,不少城市都爆發過大規模疫情,爲什麼偏偏西安出現了這麼多問題?
瞭解完我國在疫情應對機制上的合理性,再來討論西安的具體問題就簡單得多,只需和國內其他城市作對比即可。
在網絡鋪天蓋地的討論中,有一組對比數據被經常提起:在兩次疫情流調中,上海組建了總人數超過3100人的三級流調隊伍,西安的流調人員卻只有300。
另外在就醫方面,去年6月廣州的那波疫情中,市政府專門爲管控區域內3215位孕產婦建檔,其中202人在管控期內安全分娩。
同時重點保障的還有226位透析患者,事無鉅細,光公佈的防疫指南就長達700多頁。

詳細的流調報告意味着精準溯源,從而在進行疫情防控時有的放矢。特殊羣體特殊照顧,以免由於來回請示、互相推諉造成效率低下。
無論上海還是廣州,或者更早之前的武漢,都提供了良好示範和參考答案。但西安在本輪疫情處理中還是出現了種種問題,突出一個手忙腳亂,原因何在?
首先,流調人員少、物資運送效率低、基層壓力大,客觀上與特大城市的“空間脆弱性”有關。
西安有近1300萬人口,是全國排名第八的大城,僅次於北上廣深、成渝和天津。全市下轄11區2縣,總面積超過1萬平方公裏。
特大城市的發展既是社會聞名的象徵,但同時也爲瘟疫蔓延提供了溫牀。同時,行政區劃規模偏大也會造成風險治理超載,從而對基層形成巨大壓力。
從人力、物資、基礎設施方面考慮,在應對疫情突擊考察時能否成爲優等生,一定程度上受城市經濟發展水平影響,但並非完全由其決定。
根據《中國城市統計年鑑》,2020年,西安在國內城市醫院數量排行榜中位列12,有359家,只比上海少28家。

所以在一定程度上,西安絕大多數的抗疫工作者確實很辛苦了,只是其中確實有些地方的工作是有所欠缺。
在武漢疫情兩年後,人力、物資籌備在有應急預案的情況下也不應當成爲問題。否則,就要考慮城市治理者的主觀因素了。
我國在基層行政管理上採用屬地管理政策,這本來是一個促進地方各司其職、避免相互推諉的好辦法。
但在某些地區的疫情防控中,這反而造成了一方面基層工作人員被反覆折騰,另一方面面對疫情跨區域擴散時也缺乏靈活性。拿幾個“名場面”來說,消防車進不去小區就是形式主義的惡果。病人家屬在聯繫官方渠道時被踢皮球,則是管轄權劃分不明確使得出現管理真空,從而造成的相互扯皮。
總之,西安封城前後出現了一系列負面輿論,從中體現出的有些方面的管理水平確實是混亂而低效的。之後西安多名公職人員被免職或警告,也說明官方層面給出的態度是明確的。
如果說疫情對每個城市的管理人員而言都是一次大考,毫無疑問,西安這次的成績不合格。
1月5日,西安在疫情防控發佈會上宣佈本輪疫情蔓延勢頭得到有效遏制,社會面基本實現清零。
達到這個效果,其中的不易,肯定很難被外界所能理解。這個不易,不僅來自那些衝在第一線的,付出大量辛勞甚至還承受不被理解的委屈的無數西安抗疫工作者,也來自那些忍受着各種生活不便和影響的無數西安市民。
大家都是炎黃子孫,網上有那麼多鋪天蓋地的熱議,是因爲沒有人不希望西安人民平安無恙。
大家也都不容易,只是此次的抗疫戰中,確實有些工作原本可以做得更好。希望經此一疫,在以後的抗疫工作中,我們不用再看到那麼多原本可以避免的不幸。
無論如何,我們都與西安同在。
因爲西安是座古老的城市,是國家欽定的絲路對外交往中心,它的形象本不該如此崩壞。也因爲形成中國人氣質內核的不唯有漢的進取、唐的胸懷。
亦包括秦的陽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