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來自格隆匯專欄： 投中網，作者： 呂品

9月25日，湖北省發佈《中成藥省際聯盟集中帶量採購公吿》，與河北、內蒙古等18省市區共同組建省際聯盟開展中成藥集採，湖北明確：降價幅度，是本次中選依據最主要的一條原則。而在此之前，就已經有廣東聯盟集採文件，中成藥集採已經進入實質性的啟動階段。

一時間，中成藥企業生死存亡被拉進大眾視野，沉浮幾千年的中藥究竟該往哪兒去？

前世今生

和大家認知一樣，如今的中醫都是祖先們歷經上下幾千年歷史積累下來的用藥知識。秦漢時期的《黃帝內經》，系統論述了人的生理、病理、疾病以及預防和治療疾病的原則及方法，形成了中醫藥理論體系框架；隨後，張仲景的《傷寒雜病論》、皇甫謐的《鍼灸甲乙經》、李時珍的《本草綱目》、葉天士的《温熱論》等都推進了中藥學的發展；到了民國時期，隨着西方醫學的傳入，一些學者開始探索中西醫藥學匯通、融合。

彼時，曲煥章在自己前半生神奇的人生際遇中發明了“百寶丹”，專治止血化瘀和跌打損傷，一時間名聲大噪，可是樹大招風，1938年，國民政府委員兼最高法院院長焦易堂以抗日救國為由，要曲煥章交出百寶丹的祕方，但遭到了拒絕，此後曲煥章被軟禁，不久便因抑鬱而病逝，時年58歲。

1955年，曲煥章的妻子繆蘭英主動將白藥的藥方交給國家，百寶丹也更名為雲南白藥，開始了大規模生產。曲煥章興許自己都沒想到，靠着“百寶丹”的雲南白藥儼然成為了一個在中成藥領域中坐擁千億市值的龍頭老大。

值得注意的是，儘管雲南白藥藥方已經交給國家，但藥方仍屬於“國家絕密級”，保密期限為永久，與其屬於同一保密等級的品種還有片仔癀。這些產品可以長久保有自己的配方，不用公開，故而在同類產品中銷量也一直居於全國前列。

然而2002年，FDA網站上公佈了一份關於FDA拒絕美國百草堂申請雲南白藥酊作為膳食補充劑請求的回覆文件，該文件以英文與中文的兩種方式列出了雲南白藥酊的配方成份，與此同時美國亞馬遜網站所售的雲南白藥膠囊、雲南白藥噴霧劑等產品也註明並公開了配方成分。

一時間，在國內作為絕密級別的雲南白藥藥方在國外被曝光的現象引起軒然大波，不過，中醫藥高壁壘不僅僅在配方上，還有工藝，業內人士表示：就算知道配方，沒有工藝也難以仿製雲南白藥，雲南白藥官方也一直是以“均不正確”來回應市面上的流言蜚語。

這裏就涉及到中藥產業鏈，中藥產業鏈自上而下可以分為種植、製造生產和銷售三個環節，產品的核心在於製造生產的藥方與工藝，而商業化的核心則在於最後的銷售終端。

圖源：中航證券研究院

不過，中藥以植物藥為主，原料生產週期長，多為散户種植，高度依賴自然資源，供應量不穩定、上游市場價格波動幅度較大，因此中藥產業鏈中游對上游的議價能力較低，為提高話語權，中游企業多自建GAP種植基地。

而中游的中成藥生產企業數量多而分散，產品同質化嚴重，缺乏核心競爭力導致企業競爭激烈，可供下游銷售終端的選擇較多，因此下游的議價能力相對較強。據悉，在中藥飲片主要消費市場上，綜合及中醫醫院佔比高達48%，診所佔比22.5%，線下藥店佔比22%、網上藥店2.5%。

美國FDA將雲南白藥的配方外泄和90年代前後相比簡直不值一提，那時，中藥祕方外泄盛行，日韓兩國基於我國對中藥知識產權缺少研究的現實，選擇了我國數百個中藥祕方進行研究。一時間，所謂的漢方藥一度在日韓大行其道。日本在我國的經方“六神丸”基礎上開發的“救心丸”，年銷售額達上億美元並返銷我國；韓國的“牛黃清心液”源自我國的“牛黃清心丸”，年產值接近一億美元。

日本和韓國對我國傳統中藥的開發，讓我國建立中藥知識產權機制迫在眉睫。

1992年國務院發佈的《中藥品種保護條例》中明確規定了中藥保護品種的保護期限，中藥一級保護品種的處方組成、工藝製法，在保護期內由獲得中藥保護品種證書的企業負責保密，不得公開，保護期滿後還可申請延長。

據悉，截止2021年7月31日，目前我國中藥保護品種共有131個，其中包括3個一級中藥保護品種：雲南白藥、雲南白藥膠囊、片仔癀，丹黃祛瘀膠囊等128種二級中藥保護品種。

《中藥品種保護條例》的頒佈既斷了日韓對漢方藥的念想，又控制當時國內中藥仿製藥的研發亂象，自此，中藥行業進入高速發展的階段。

低估值背後的艱難轉型

目前，政策大力支持發展中藥行業，中藥行業整體規模接近9000億元人民幣，2013~2017年期間複合增速為6.4%，未來五年，中國中藥行業將保持約5.8%的年複合增長率持續高速增長，到2022年，市場規模有望達到10806億元，市場規模持續高速增長。

弗若斯特沙利文數據顯示，2019年，我國醫藥市場規模約為16801.2億元，中藥佔據我國醫藥市場32.1%的市場份額，截止2021年7月31日，中藥板塊上市公司71家，2019年我國中成藥市場規模為5386.55億元，作為我國中藥市場中第一大品類，近年市場規模穩定增長。

正所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擁有國家保密品種藥品的生產企業具有自主定價權、專利保護等優勢，但也受保密制度限制，在一定程度上堵住了自己的二次開發、及從國家保密到專利保護的現代化過程。

除此之外，中藥企業的“美國夢”也是一路坎坷，中國的中藥保密品種要想在國外取得上市，可能得根據國外要求將保密品種的配方成分公開。

不僅如此，國際環境中，中藥的處境堪憂。西方醫學的不斷髮展使得中醫藥的科學性越來越多地被質疑，國外鮮少國家承認中醫藥的重要性。國內數量稀少的冬蟲夏草等名貴中藥材，在歐美醫學體系中僅僅是安慰劑，每年在中國上市的數以萬計的各種中藥，只有屈指可數的幾個申報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批准，而且屈指可數的申報中藥品種卻全被否決。

長期以來，中藥企業大多都在吃老祖宗給我們留下的老本。從市值上看，中藥公司總市值低於百億的佔據一大半，而這些大多是循規蹈矩不謀求轉型的企業。只從事中西藥注射劑生產與銷售的大理藥業市值僅有15.97億元、以藥用空心膠囊為主營業務的黃山膠囊市值22.22億元、專注於中成藥研發、生產和銷售的廣譽遠自成立以來一直從事中成藥業務，擁有龜齡集、定坤丹、安宮牛黃丸等核心產品，市值也僅有135.74億元。

一年賣出30億複方丹蔘滴丸的天士力在“美國夢”上走了20年還沒走通。複方丹蔘滴丸通過美國FDA Ⅱ期臨牀試驗後在美國之路上就全是坎坷，如今三期臨牀試驗結果數據顯示不理想，美國之路又要再走上好幾年。

按部就班顯然已經不是時代主流，資本如今更愛那些積極轉型的企業，如今越來越多的中藥企業都紛紛調轉船頭，為了進軍海外市場開始轉型。

雲南白藥從傳統中藥業務向日化品成功轉型的案例讓無數藥企紛紛轉向消費市場，因此也嚐嚐被外界冠上一個不務正業的帽子。無數企業搭上醫美的車，靠着顏值經濟狠狠地賺了一筆，中藥+醫美碰撞出無數火花。

“老字號”雲南白藥2020年出資5000多萬元設立兩家子公司，開展美膚業務，在輕醫美領域尋求突破。特一藥業在治療脱髮與青春痘上開始下功夫，今年5月宣佈擬出資1億元，設立廣東特美健康科技產業有限公司，其主要發展方向中醫美名列首位。華神科技公司也發佈公吿稱，計劃與另外三家公司共同出資8000萬元，設立成都中醫大華神醫美醫院有限公司，開展醫美業務，要構建集“醫、教、研三院一體”的業務發展模式。

整體而言，中藥公司轉型的方向除了大健康業務以外，還拓展至生物藥、化藥創新藥等多種領域。步長製藥、天士力、康緣藥業等近年來在往化藥、生物藥等領域轉型，2020年研發投入都排在行業前列。

2020年研發費用排名中藥行業第一的以嶺藥業，在開展創新中藥研發的同時，還積極佈局生化藥和健康產業。截至2020年，以嶺藥業已經擁有11個專利新藥，涵蓋了心腦血管病、呼吸、糖尿病、腫瘤、神經、泌尿等臨牀多發、重大疾病（發病率高、市場用藥量大）領域，已形成較為豐富的產品羣。

事實上，不論中藥企業往哪裏轉型，都是企業在時代浪潮下的一場自救，中藥企業的特殊性使其不得不曲線救國，在這個科技賦能一切的時代下，中藥企業也需與時俱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