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來自：柏年説 作者：柏年

早在30多年前，改革開放總工程師曾在南巡時留下一句話：“中東有石油，中國有稀土”。彼時，世界剛剛經歷了兩場“石油危機”。各國已經深刻意識到，石油不再僅僅是普通的能源商品，而是石油國家發揮政治影響力的重要工具。

這句話，同樣也適用於中國。中美交鋒的大背景下，在稀土領域擁有“壟斷地位”的我們，也必須打好這張王牌。

實際上，2021年的夏天，中國已經在悄悄出手。

7月份以來，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中國就推動世界稀土價格大漲30%，狠狠地擊中了美國的軟肋。

美國當然誓言報復，中美之間一場“資源戰爭”將不可避免。

未來，中國手裏的“稀土”這張牌該怎麼打、打出什麼花樣？又會對世界稀土產業格局造成什麼影響？

這其中有很多門道，這篇文章就來好好講講。

 中國的稀土“王牌”

稀土元素是元素週期表中第Ⅲ族中的鑭系元素、鈧和釔等17種稀有金屬元素的總稱。而稀土中的“土”，是指包含這些元素的金屬礦物，大多像土一樣。

實際上，並不是所有稀土都如同字面意義上那樣“稀有”，某些稀土元素在地殼中的百分比含量，甚至高於銅、鉛等常見金屬。

稀土礦物大多像“土”一樣

但其珍貴之處在於，稀土在地殼中的分佈過於分散，而且需要多重加工和精煉才能少量獲取，這就對稀土礦的品質提出了高要求。正如同石油一樣，全球擁有石油儲藏的國家不少，但能輕鬆開採的只有中東的“海灣石油”。

由於礦藏品質高且豐富，中國在稀土領域，具有絕對壟斷的地位。中國的稀土產業擁有多個世界第一:儲量第一、產量第一和銷售量第一。

在產業鏈上游，中國的稀土儲量約佔世界總儲量的23%，資源分佈主要在內蒙古白雲鄂博、山東微山、四川涼山、以及南方七省。其中內蒙古的白雲鄂博礦牀，是已探明的世界儲量最大的稀土礦。

同時，中國還是全球唯一一個可以供應所有稀土元素的國家。

在稀土的開採量上，中國也是獨佔鰲頭。2020年我們的開採總量升至14萬噸，穩居世界第一。

在產業鏈中游，中國在上世紀的90年代憑藉萃取技術，降低稀土加工和精煉的成本，把國際稀土價格降到原來的四分之一，實現了高純度稀土的大量出口，從此把控了國際市場。

當下，美國之所以在稀土方面如此忌憚中國，就是因為稀土在大多數高端科技產品和軍事裝備中，扮演着關鍵角色。稀土的應用領域，覆蓋了電子、通訊、能源、汽車、航空航天等高技術領域。

美國的洛馬公司就曾抱怨，其負責生產的F-35隱身戰鬥機，因為中國稀土供應的延遲而無法繼續生產。稀土的重要功效可見一斑。

一架“F35”戰機 需要417公斤稀土材料

中美的稀土交鋒

最初的時候，我們並沒有充分利用“稀土”這張王牌。

21世紀頭幾年，中國稀土行業極其分散、以至於陷入惡性競爭。稀土“白菜價”出口的同時，我們付出的環境代價也不小。

2006年之前，中國稀土的平均出口價格僅有10美元/千克，最低點時曾落至6美元/千克。

因為中國稀土的大量低價進口，曾經風雲一時、供應全球90%以上產量的美國稀土龍頭“芒廷帕斯”宣佈全面關閉，美國因此失去了稀土生產能力，稀土霸權土崩瓦解。

90年代後 中國稀土市場份額大舉上升

美國競爭者倒台後，稀土主動權移交到中國手中。於是，我們開始有意收緊供應、充分利用壟斷地位。

從2007年起，我國開始對稀土產品實施“出口關税徵收”和“出口配額限制”等政策。

2009年，中國出台了有關稀土出口和打擊走私的規定，計劃在2010年至2015年，減少出口配額至每年3.5萬噸。

2010年中日釣魚島爭端，是中國第一次使用“稀土武器”。

為了反制日本的無理行為，中國暫停了對日本的稀土出口，對日出口量一度從2000多噸下滑至200噸。

一石激起千層浪，中國對日本出口配額的大幅消減，致使當年國際稀土價格一度飆升，例如氧化鏑的價格就從166美元/千克升至1000美元/千克。

依賴中國稀土出口的日本和它的盟友美國，能眼睜睜地看着稀土價格暴漲而無動於衷嗎？當然不可能。

一方面，美國聯合歐盟及日本，將中國吿上WTO，稱中國違反了貿易承諾。

另一方面，美國稀土相關企業趁着價格大漲，開始大舉投產。

只是令他們沒想到的是，中國在2015年突然取消了出口配額限制和高關税，表面上是遵守WTO規定，實際上是掀起“價格戰”，衝擊美國稀土企業。

剛剛還高喊押注稀土的美國莫利礦業公司，股票從79美元暴跌至36美分，負債高達17.9億美元。

有意思的是，莫利礦業此後被一家名為MPMO的跨國集團收購，股東之一正是來自中國的盛和資源。

經此一戰，美國不敢再貿然重金投資稀土產業。但為了擺脱中國在稀土資源方面的鉗制，美國仍殫精竭力地想出種種對策。

例如建立戰略稀土儲備。

到2018年中美貿易摩擦之時，美國已經儲備總計超過400噸的稀土元素產品。到2019年，美國又進一步強化了軍工相關稀土產品的儲備。

此外，美國也向中國以外的國家和地區頻頻示好，提供資金與技術援助，希望它們出面充當“稀土打手”。

隸屬丹麥的格陵蘭島就是其中之一。

2017年，為開發旅遊業，格陵蘭島政府高官當時希望中方，能在首府努克建立新機場。會談結束後，彼時的美國國防部長馬蒂斯立刻介入，遊説丹麥政府出面阻止。

2021年4月，中方投入巨大人力物力，開採的“寬納斯特山”稀土項目，又因為美方和格陵蘭島左翼政黨的阻撓而停滯。

阻止中國施加影響力的同時，美國對格陵蘭島的覬覦昭然若揭。2019年，美國地質調查局發現了格陵蘭島150萬噸稀土礦藏之後，懂王特朗普甚至直接喊出了“收購格陵蘭島”的口號。

特朗普一度想要“收購”富產稀土的格陵蘭島

美國的“稀土軟肋”

然而儘管使出了諸多計策，美國稀土供應仍有軟肋。

由於本國稀土企業完全破產，目前美國絕大部分稀土礦石，即使開採出來，也要運到中國完成冶煉，導致美國80%的稀土進口來自中國。

2019年，美國國防部曾授權，對稀土冶煉進行直接投資，同時美國與澳大利亞企業，也嘗試合作進行稀土生產。但因為缺乏產業鏈規模、無法產生經濟效益而宣吿失敗。

總而言之，美國至今在稀土產業鏈方面，還無法掙脱我們的鉗制，所以不得不經常向我們服軟。

2018年7月，懂王特朗普大張旗鼓地搞“貿易清單”的時候，名單上的稀土產品，被不甘心地剔除出去。

因為這份不甘心，2020年年底，在選舉敗局已定之時，特朗普還沒忘撥款1300萬美元，資助美國稀土公司。

新上台的拜登也是如此。

走馬上任一個月後，拜登簽署行政令，要求聯邦機構對包括稀土在內的4項關鍵產品供應鏈，進行為期100天的審查。

不久後的美日印澳“四方會談”領導人峯會上，加強四國之間的稀土合作，成為一個重要議題。

但美國政府的努力，真的有效果麼？

美國政府的自我審查結果表明，美國至少需要十年時間，才能實現稀土的自給自足，在此期間，稀土將是中國反制的一張王牌。

 “稀土王牌”未來該怎麼打？

對我們而言，像21世紀初那樣，靠低價出口搶佔全球市場，並非長久之計。

一方面，大量出口嚴重削減了我國的稀土儲量。

截止到2010年、中國開始管控稀土出口之時，我們的稀土探明儲量，已經從1995年的4300萬噸降至了3600萬噸。

其次，大肆開採也導致了我國的稀土價格低於應有的價值。由於國內企業相互之間競爭激烈，我國稀土過去在國際上沒有定價權。

最後，稀土開採及冶煉，也帶來了不小的環境負擔。

稀土的分離冶煉過程，需要大量的化學藥劑，後者將對環境產生污染。據統計，在2001年到2010年僅10年間，治理江西贛州地區稀土開採引發的污染，就需要380億元人民幣。

為了更有效地打出這張牌，中國一直在整合稀土供應。除了管住出口以外，近幾年，中國政府一直在推動少數大型企業收購中小礦山，形成更有利的壟斷地位。

一旦壟斷地位形成，只需要少數中國大企業聯手，就可以控制國際稀土供應和產量，形成“價格波動”。

“價格波動”意味着，當外國稀土企業倒台、或者外國需求增加的時候，我們可以縮減產量迅速抬高價格，獲取豐厚利潤。

而當高價吸引外國企業大舉投資的時候，我們再放開產量、低價衝擊市場，使得外國投資血本無歸。

此種戰略並不新鮮，在歐佩克控制的石油領域，在“淡水河谷”等三巨頭控制的鐵礦石領域，各大資源國都一直這麼幹，我們只不過是把玩法複製到稀土行業。

中國實際已經形成“六大稀土集團”

除此之外，我們不但自己生產，還要不斷擴大稀土原料的進口、收購外國礦山，同美國爭搶全球資源。

2018年，中國共進口稀土7萬噸，成為稀土精礦的淨進口國，儲能有所回升。2019年，中國進口稀土金屬原礦2.3萬噸，同比增長64.28%。

美國一直試圖借其他國家之手實現稀土自主，而我們就要搶先一步，把控非洲、拉美等地的優質礦源，讓美國無處落腳。

但最重要的是，中國的“稀土牌”，還要搭上產業升級、科技升級的這一班車。

中國在稀土領域雖然擁有最多的專利，數量甚至佔比58%，但是中下游應用的專利質量仍有欠缺。

而稀土產品價值鏈上，稀土精礦、分離產品、新材料、器件價值比例約為1：10：100：1000，因此稀土的真正價值，體現在終端應用上。

只有我們的稀土企業，造出了具有競爭力、高附加值的中下游產品，我們才能説中國的稀土產業完全擊敗美國、掌控了世界。

例如在全球進行新能源轉型的當下，利用稀土金屬開發“永磁材料”和“永磁電機”成為一項關鍵風口。後者可以應用於新能源汽車、風電、家電等廣泛領域。

近年來，由於中國政府在全球範圍內率先向下游的新能源汽車、發電領域大舉投資，吸引不少稀土企業進行技術攻關。目前在高附加值的“稀土永磁”領域，中國龍頭企業已經成功突破了西方的科技封鎖。

中國企業在“稀土永磁”方面專利數量追趕美國

在今年夏天稀土大漲價的背景下，股市中製造高端稀土材料的相關企業，股價普遍上漲50%以上，顯示出中國在這一關鍵領域的成功。

上文美國政府曾説，他們需要十年時間，來建立一個自給自足的稀土產業。

然而美國人忽略了，在他們前進的同時，中國人並不是站着坐以待斃，而是跑得比他們更快。

在這場有關稀土的世紀競賽中，中國已經遙遙領先。未來我們還要加速前進，永遠地領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