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來自格隆匯專欄：吳曉波 演講：李毅中 整理：巴九靈

昨日（10月15日），是中國基本盤·首屆中國製造業領袖峯會第一天，中國工業經濟聯合會會長、原工信部部長李毅中，向我們講述了他眼中的《工業製造業的使命和責任》。

老部長76歲了，仍在爲製造業鼓與呼，言語之間，盡是對國家和行業的關切。小巴無以表達敬意，唯有將他的演講全文整理出來，呈現給大家。

今天，製造業峯會進入第二天議程，還有楊學山、褚健等多位專家學者分享觀點，歡迎點擊下方按鈕，預約大會直播。

 演講 / 李毅中

我想從工業製造業的地位和作用、建設製造強國的任務、提升產業大軍的素質這三個問題，和大家做個交流。

工業製造業仍然發揮着 

支撐、帶動和保障作用

先說第一個問題，偉大復興和建設現代化強國，工業製造業仍然要發揮着支撐、帶動和保障作用。

工業由大變強，建設製造強國。最近幾年，製造強國的口號喊得很響。

根據國家統計局的分類，工業是個什麼概念呢？工業分爲三大板塊：

一是採礦業，煤炭、石油、天然氣、金屬礦、非金屬礦；

二是製造業，就是以能源、資源作爲原料進行加工製造，大體上分爲離散式的和流程式的；

三是電力、熱力、燃氣和水的生產和供應。

這三個板塊的分量不一樣，大概是兩頭小、中間大。我做了一個示意圖，大家看一下。我們國家的製造業增加值佔工業的87%，採礦業佔了近5%，電熱氣水佔了近8%。

所以工業是一個完整的體系。不要因爲部門分工而把工業分拆，工業應該是一個完整的概念，不僅有製造業，還有兩頭。

領導人多次指出，工業是立國之本，製造業是強國之基。工業在實現兩個百年目標，在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進程中，我認爲仍然要起着支撐、帶動和保障的作用。

剛纔放的視頻雖然很短，但是點到了問題的痛處，到底工業製造業在國民經濟，在今後實現兩個百年目標——第一個百年目標已經實現了，第二個百年目標一直到2050年——接下來的30年裏，工業的地位和作用是什麼呢？

支撐作用

首先，工業是綜合國力的支撐。爲什麼這麼說呢？

第一，我們14億多人口，衣食住行用，要由自己來承擔，飯碗要端在自己的手上，主要靠進口的路子是不通的。

第二，是國際貿易的重要支撐。我們現在的對外貿易總量是世界第一，其中出口第一，進口第二。這麼大的進出口量，誰來支撐？工業製造業在支撐。在出口商品中，95%是工業品，在進口商品中，72%是工業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幾，很多還是工業製造業所需要的原料，比如說石油、礦石。所以，沒有工業製造業，貿易就沒有基礎。

第三，保障國家的安全，建立強大的國防，陸海空天武器裝備要靠我們自己。比如航母，美國從二戰以來累計航母有37艘，有的退役了有的被打沉了，現在服役的還有11艘，時不時地出來耀武揚威。我們自己現在只有2艘，還有正在建的，到底建多少呢我也不知道，但絕對不只是兩三艘。誰來造？我們自己來造。

美國不是總說對華貿易逆差嗎？那你把你的航母、核潛艇賣給我們兩艘，賣嗎？不會的。俄羅斯也是給我們樣機，裝備部隊還得靠我們自己。

中國的國情集中到這三個問題上，說明瞭工業製造業的地位和作用。

發達國家是在上個世紀中葉後陸續實現工業化的，美國是1955年，德國是1965年，日本是1972年，韓國是1995年，他們已經實現工業化了。

而他們現在製造業佔國民經濟的比重，仍然保持在一定的水平上。比如美國的工業佔比下降了很多，但是不要誤解，它的絕對量並沒有減少。而且在多個行業上保持了領先地位，這個我們不能小看。

2016年製造業佔GDP的比重，美國是11.6%，德國是20.8%，日本是20.7%，韓國是27.6%。美國在金融危機之後提出了再工業化、重振製造業，德國現在是23%，宣佈到2025年要提高到25%，工業佔比還要再多兩個百分點。

社會上有些觀點，認爲我國已經工業化了，到後工業化了，這是對中國國情的誤判。因此產生了“脫實向虛”，工業被空心化、邊緣化，這種形勢比較嚴峻。經過多年努力，實事求是地講，還沒有根本改變。

所以我強調，工業是一個國家綜合國力的支撐。

帶動作用

接下來一點，工業帶動了國民經濟的發展，起着帶動作用。

世界著名的三大灣區，紐約、舊金山、東京，加上我國的粵港澳大灣區都是先進製造業的基地。

比如紐約的電子信息、生物醫藥、高端裝備、光學儀器，這些製造業在全球是領先的；舊金山的特色產業是宇航、電子製造；東京大灣區涵蓋了鋼鐵、船舶、電子製造、石油化工等產業。

製造業佔區域GDP的比例，紐約是11%，舊金山是15%，東京是16%。至於我們的粵港澳大灣區不言而喻，珠三角製造業發達，製造業佔了粵港澳大灣區GDP的21%。

財富世界500強企業在紐約有29個，在舊金山有24個，在東京有60個，在粵港澳大灣區有21個。直到現在，世界著名的三大灣區，加上粵港澳大灣區，還是先進製造業的基地。

從國內來看，長三角、粵港澳、京津冀、成渝以及東北都有特色的工業製造業集羣，多個省市縣提出工業強省、工業強市、工業強縣戰略，符合當今發展階段的要求。

五中全會提出，要保持製造業佔比基本穩定，鞏固和壯大實體經濟的根基。同志們，這是我們黨的文件第一次，以前從來沒有提到過的，這是有針對性的。

我在這裏畫了兩條曲線，我國2006年工業佔GDP的比例達到了高峯42%，然後一路下降，降到現在是32%，一年降0.8個百分點。紅線是製造業，同時從32.5%下降到27.7%。

27.7%是什麼概念呢？和韓國一樣。韓國1995年工業化，我們到2035年才基本工業化，韓國人均GDP 3萬美元，我們才1萬美元，而我們現在製造業的佔比和韓國一樣。同志們，是不是有點危險？工業製造業佔比過早過快地下降要引起警覺。

這裏我再解釋一下，紅線的斜率比較平緩，是什麼原因呢？是因爲工業裏面的大頭是製造業，我們製造業佔工業的比例現在是87%，2006年的時候是76%。製造業在工業裏面的比例是在上升的，這個上升對衝了工業在GDP佔比中的下降。因此，下降的斜率比較平緩。

黨的文件首次提出，要保持製造業佔比基本穩定，要鞏固和壯大實體經濟的根基。製造業是實體經濟的根基，這是黨的文件從來沒有提過的。各地、各部門都在制定“十四五”規劃，我瞭解到，都充分重視了中央的決定，在落實。

保障作用

下面再說說，戰勝危機和災難，工業起到了保障作用。

就拿防控疫情來說，去年春節前後，剛剛發生疫情的時候，我們有點束手無策。當時口罩也好，防護服、測溫計、消殺器具、消殺藥劑等等，沒有國家儲備。14億人，一人要戴一個口罩，當時我們的生產能力是每天800萬隻，10天8000萬，什麼時候到14億？很着急。

但是很快，我們在3月底產量就達到了每天1億隻，到4月底達到了每天3億隻。現在的生產能力顯然是過剩的，不僅供應了國內，還供應了國際。很快，製造業展現了強大的功能。上面提到的防控疫情的器材、藥品，保障了抗擊疫情。

一是本行企業加班加點，擴大產量。二是同族企業改建擴建，比如說做口罩、防護服，要熔噴布，沒那麼多啊，平常價格2萬元/噸漲到20萬元/噸，買不到。我們的石化企業，原本生產聚丙烯的，14天建成了熔噴布的生產線。這是當時的照片，生產出來的時候大家非常激動。

三是跨界企業積極改產，有些企業和防疫物資根本不搭界，但是臨時新加生產能力，也支持了抗擊疫情。

製造業強大的應變能力和動員能力，保障了市場穩定，我們抗疫防疫兩年來，市場供應是充足的，穩定的。物資的供應以及疫苗的研發，製造業起了很大的保障作用。

今後我們在應對自然災害、公共衛生事件甚至於發生戰爭的時候，我建議國家要建立突發事件應急機制。把製造業企業分爲三類，本行企業、同族企業、跨界企業，這些企業在發生疫情的時候怎麼辦，發生自然災害的時候怎麼辦，發生戰爭的時候怎麼辦，什麼時候啓動哪一類，要做一個詳細的方案。

黨的十六大曾經提出了全面小康目標，小康目標中有一個任務是基本實現工業化。十九屆五中全會提出，2035年基本實現新型工業化、信息化、城鎮化、農業現代化，建成現代經濟體系。所謂新型，不僅指工業自身的發展，更代表了社會發展的新階段。搞工業化不單是工業本身的任務，而且“四化”要同步發展，同步實現。

2035年的目標，意味着我國的工業化還要走一段較長的路程，體現了中央的高瞻遠矚。所以面對中國的國情我們要心存警惕，我們還沒有工業化，絕不是像有些人說的我們已經後工業化了，已經是服務業主導，這種說法是脫離中國實情的。

建設製造強國的重點任務

“十四五”要進一步落實

戰略決策

“中國製造2025”是在2015年公佈的，當時提出了我們從製造大國邁向製造強國第一個十年目標任務。也就是說現在我們是製造大國，但是還不是製造強國，要到2025年才進入製造強國的行列，2035年進入製造強國的中等水平，到第二個百年目標實現的時候我們進入製造強國的前列。

現在看來，“中國製造2025”的規劃和我們對2035年、2050年的規劃是相一致的。

這幾年我們認真地落實，取得了成效。“十四五”要積極響應貫徹中央關於進入發展新階段的戰略決策，建設製造強國要有新的進展。我想這有幾個方面：

第一是提高創新能力。到2020年，我們已經建成了國家級製造業創新中心17個。第一個就是動力電池創新中心。電動車的核心是動力電池，大家都在攻關，齊頭並行，最後發現不行，一定要有一個創新中心，所以第一個製造業創新中心就是動力電池，現在取得了明顯的成效。到2025年，創新中心要達到45個，基本覆蓋製造業的主要行業，這樣可以加快關鍵核心技術和行業共性技術的攻關。

第二，要進一步推進數字經濟與實體經濟的深度融合，發展智能製造，建立數字車間、智能工廠、智慧園區等等，還要推進網絡強國，積極有序地發展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即所謂“新基建”。數字經濟核心產業的增加值佔GDP的比重要從現在的7.8%提到10%。持續推進數字產業化、產業數字化，這是我們的第二個任務。

第三個任務是強化工業的基礎能力，包括核心零部件、元器件，先進的基礎工藝，關鍵基礎材料，產業技術基礎，這“四基”是“中國製造2025”提出的。後來我們又加了基礎軟件，現在應該稱爲“五基”，五個方面的基礎能力。需要我們來加強基礎能力高級化，產業鏈現代化。

第四，全面深入推行綠色製造，低碳化、循環化、集約化，深入推進污染治理攻堅。最近我們認真落實“雙碳”目標，現在已經成爲全國的共識，正在積極有序地落實。

第五，大力推動重點領域的突破。七大戰略性新興產業，十大重點先進製造業，加上我們傳統產業的技術改造，來實現新舊動能的轉換。還要推進現代服務業和先進製造業深度融合。

沿着“中國製造2025”確定的任務，我們在“十四五”這五年，在以上的五個方面還要進一步發力，從而使我們能夠邁入世界經濟強國的前列。

新的變局

疫情後，國際經濟格局發生了重大的變化。

第一，美國把我們視爲最主要的競爭對手，聯合其盟友對我們遏制、封鎖、打壓，這個大家都深有體會。高科技產業是必爭之地，這是一個長期的戰略，不是短期的，無論誰當美國總統，我們要有思想準備。

第二，疫情後各國也在大力地調整產業結構，更加重視本土化、區域化。有些國家不是要制裁我們，他們從國家利益出發，要更多的本土化、區域化來降低成本，這也是無可非議的。這樣可能會降低對我國的進口依賴，增加他們的儲備和備份。

比如歐盟用綠色、低碳構建新的貿易壁壘，他們準備實行碳邊境調節機制，把我國列爲“弱環保國家”，這樣可能要徵收額外的進口稅。這個不一定是敵視的，從他們的國家利益來講也可以理解，我們要看到這點。

第三，目前疫情還在全球蔓延，經濟尚未恢復，供應鏈存在風險。我國需要進口的一些原材料、零部件、設備可能會中斷，這不是別的國家不給，而是他們不生產了，比如現在的汽車芯片。除了個別國家對我們封鎖以外，多數是沒有了。

美國等一些西方國家增發貨幣，美元不停印鈔，這樣可能引起金融動盪，引起大宗商品的價格飆升。同時，外國會形成對我國產品階段性的高需求，比如今年8月份，我國出口額同比增長25.6%，9月份同比增長28.1%，這需要冷靜地觀察對待。

再比如，臺積電在美國的壓力下和我們中斷了合作，確實給我們帶來了影響，我們更要自主、自立，增強芯片的製造能力。

問題差距

在新的變局下，需要再次審視我國工業發展的風險、挑戰、問題和差距，從而去努力地破局。

成績不多說了，我說說問題。

第一個短板，一些關鍵核心技術受制於人，比如科技投入佔GDP的比例，我國達到了2.4%，不低了，但美國是2.79%，北歐國家（挪威、芬蘭、瑞典）是3.2%，德國和日本是3.4%，韓國是4.5%，說明我們還有潛力。

我國科技投入的絕對量很大，僅次於美國，但用在基礎研究和原始創新上的只佔6.2%，發達國家是15%~20%，我們還不夠，“十四五”要提到8%，8%也不夠。

第二個短板，產業多處於全球價值鏈的中低端，產品低端過剩，高端不足，所以我們的國民一有出國的機會，會到國外去採購。

去年，德國一家機構評估我國有五類20多種細分行業的產品，嚴重依賴進口。比如電子信息、高端裝備製造、航空航海、汽車發動機、智能儀表儀器、醫藥和高端醫療器械，嚴重依賴進口。高端芯片、半導體設備和材料，90%要靠進口。

第三個短板，我國地區、行業、企業的差異太大，發展不充分、不平衡。表現在工業的結構和空間佈局上，我們要謀劃工業4.0，打造3.0，不客氣地講，很多行業和企業還要補2.0的欠賬。這點和德國、美國不一樣，他們比較齊整，我們的工業1.0到4.0都有。

第四個短板，綠色低碳轉型緩慢。環境污染問題有好轉，但還沒有根本改變。2019年，全球排放二氧化碳331億噸，中國排放了100億噸，佔了30%，而且還有1.5%的增長。因爲我們是發展中國家，碳排放還是相當嚴重的。發達國家在上世紀末本世紀初已經實現碳達峯了，他們提出2050年實現碳中和。我國是2030年前實現碳達峯，2060年前實現碳中和的目標，中間只有30年，所以綠色低碳轉型的任務更重。

第五個短板，數字化、智能化正在啓動，取得了很大的成績，到底到什麼程度了？我認爲不要估計過高。我國勞動生產率是美國的七分之一，是世界平均水平的40%，科技貢獻率、全要素生產率，以及現在一些機構和地方測算，各地方數字經濟佔GDP的比例，我認爲這些數據可能存在着虛高，這樣容易產生盲目性。我們的成績要估計得恰當，要看到問題。

第六個短板，部分能源資源短缺。從對外依存度看，原油73.5%——去年進口了5.4億噸原油，天然氣42%，鐵礦石按含鐵量計算85%，銅我去年做了一個調研，算出來是88%，一些有色金屬比如鎳、鈷都在90%左右。還有水，中國人均水資源是世界的1/4。這些都是我們工業發展的缺憾和短板。

那麼，看到了問題和差距，同時提出解決辦法，並且身體力行去落實，這是我們自信、有實力的表現。不要給我們談差距、談短板，扣什麼帽子，抓什麼辮子，要講真話，要講實話。怎麼辦呢？

解決措施

第一，我們要考慮人民的利益，要把自己的事辦好。十九大明確，當今的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要樹立以人民爲中心的原則，要把注意力放在發展經濟、滿足人民的需要上，堅持發展新理念，構建發展新格局，增強自主可控能力，保障我們的供應鏈和產業鏈的安全穩定。

第二，要進一步擴大對外開放，做好兩個市場、兩種資源，在國際市場要有參與權、發言權。比如，我們加入RCEP，推動中歐投資協定，正式提出申請加入CPTPP。“一帶一路”我們擴展到了西歐和東北亞地區。我們要積極參與多邊和雙邊的國際合作，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共商、共建、共贏、共享，在國際交流合作中來維護我們的國家利益。

第三，更重要的是要把戰略變爲方案措施，把號召變爲行動。我們工業界要擔當務實，要穩步推進，比如實現“雙碳”目標，要做很多的工作，要調整我們的能源結構、產業結構、產品結構，要抓實基礎工作，弄清碳分佈、碳足跡，要落實各項政策支持，要加強研發攻關等。

再如，保持製造業佔比基本穩定，首先要落實提質降本增效，使工業增加值的增幅和GDP的增幅相當，工業投資的增幅和全國投資的增幅相當，並且要保持一定的比重，現在看來還不夠。地方和行業、企業都要落實有效措施，才能保證製造業的佔比基本穩定。

分析工業產業大軍的結構性矛盾

要進一步提升整體素質

人口紅利趨弱

第三個問題，我分析一下工業產業大軍的結構性矛盾，要進一步提升整體素質。

把人口紅利逐漸趨弱這個問題，聚焦到工業產業大軍的人才結構分析上，有哪些挑戰呢？

第一，人口老齡化，對工業和其他行業都有影響。我國人口壽命延長，未富先老，勞動力減少，這也是世界的規律。我們要更好地發揮不同年齡段勞動力的優勢和潛能。一方面勞動力短缺，另一方面發揮作用不夠。

第二，我國進入工業化的中後期，農民工已經大量轉移到二、三產。去年人口普查，全國7.7億就業人口中，一產佔了25.1%，二產佔了27.4%，三產佔了47.4%。

今後一產還會向二、三產轉移，我們的城鎮化率，按城市的常住人口計算已經不低了，是64%。最終能提高到多少？專家估計會到73%。按照這樣來測算，今後仍然有7000萬農民工要轉移到二、三產上來。所以，中國的人口紅利不是已經枯竭，還有7000萬農民工要轉移呢。

第三，從業人員結構性矛盾愈加明顯。一方面，製造企業招工難；另一方面，大量人員包括高校畢業生就業難，高技能人員缺乏。

第四，“脫實向虛”加劇了工業製造業勞動力短缺和人才流失。19個行業的平均收入，製造業排在第14位，是不是太低了？太低了。所以，這幾年大量的製造業技術骨幹流失到其他行業，許多留學生留在國外，回來的人數不多，這都是問題。

結構性缺陷

接下來分析工業產業大軍存在的結構性缺陷。

第一，大量農民工進入工業領域後，行業分佈極不均衡，他們是產業大軍的生力軍，特別是承擔了許多苦髒累的活。我估算了一下，現在全國的工業產業大軍是1.7億人——不算建築，其中農民工佔了近30%。當然，行業分佈很不均勻，煤炭、礦山、建材、化工、紡織、家居、木材、皮革、箱包，這些行業的佔比較高。

第二，文化水平有待提升，其中農民工確實偏低。“十四五”提出一個約束性指標，勞動人口平均受教育的年限要從10.8年提高到11.3年，也就是平均讀到高中。

據瞭解，中國的產業工人中，技術工人只佔30%，而發達國家佔70%，這是很大的差距。尤其，高級技工不到5%，發達國家是35%。因此，各地方、各行業、各企業都要摸清情況，針對性地進行人才培養。

第三，隨着工業的數字化、智能化，工業崗位需求發生了變化。據統計，浙江省首先提出“機器換人”，這幾年由於“機器換人”減少了200萬個崗位，佔浙江省二、三產就業人數的6%。但是通過發展新工種、發展服務業、轉崗培訓等合理安排，沒有引起“就業荒”。

2018年5月，法國就業製造委員會來訪問，我負責接待。他們測算法國數字化將會減少二、三產就業人員300萬人，佔法國就業人數的10%。同時，他們認爲數字經濟將會產生大量的個體勞動崗位，既有挑戰又有機遇。浙江省的6%和法國的10%，這兩個數據值得我們參考。

採取措施

相應的有四項措施，哪四項？

第一，大力發展職業教育，發展職業高等院校和中專技校。現在國家提出要大力發展職業教育，而且拿出真金白銀來投資，培養高級技師、現場工程師。

我認爲，工業產業大軍要儘快形成以中專技校生爲主體、以高等職業院校和大學本科生爲骨幹的產業大軍體系，這樣整個素質才能提高。企業可以不辦學歷性大學，但是可以企校合作辦學，經過批準也可以辦職業學校，特別是大企業。

第二，要深化教育改革。一些理工科高校，不客氣地講，這幾年錄取分數線下降，生源短缺，專業設備欠缺。“十四五”規劃第44條專門寫到，要加快培養理工農醫類專業緊缺人才。此前從來沒有寫過，很有針對性。

要落實中央精神，深化教育改革，教育要注重爲實體經濟服務。

第三，大力開展崗位培訓、再就業培訓、繼續工程教育、終身教育，提高在職職工的數字化水平，可以開展校企合作，訂單式培養在職教育。

第四，要有序發展勞動密集型產業。“十三五”期間，不客氣地講，我們有弱化的現象。有數據顯示，我們國家的勞動密集型產業增速明顯放緩，比如紡織、農副產品加工、服裝、皮革、木材、造紙、傢俱等行業，“十三五”期間增加值增速只有2%左右，增速放緩，利潤下降。“十三五”期間，這些行業的利潤多數是負值，增加值佔GDP的比重明顯下降。

什麼原因？首先，對這些行業不重視，投入不足，技術進步緩慢，產品的質量不高，品牌不多，不能滿足國內的需求，丟失了市場，讓國外的產品佔領了我們的市場。其次，資本向勞動力更便宜的東南亞轉移，競爭加劇。當然，有些去了後處境不好又回來了。最後，美國等外部勢力的打壓，他們撤走了在華工廠。

怎麼辦？措施有兩條。一是加大投入，推動進步，重視提升這些產品特別是消費品的產品質量，從而提高國內市場的佔有率，提高出口量，佔領市場，市場不要丟，這是最積極的辦法，可以使我們的行業強大起來。

二是，要合理控制所謂低端製造業的外遷，中國特色，我們不能把所謂的低端製造業大量地遷到國外去。14億人的衣食住行用，要靠我們自己，不要去模仿發達國家尤其是美國，不能向他們學習，中國有中國的國情，他們現在也感到後悔了，想要回歸。

要有序發展勞動密集型產業，我認爲珠三角，廣州做得是不錯的。有些要保留在東部，就近供應，人口還在東部嘛，有些可以向西部轉移。廣東可以向粵西北轉移。當然，我並不是說不要向國外轉移，一定要把握好，不要“脫實向虛”，以至於造成低端製造業大量外遷的後果。

我的演講就到這裏，講得不對的地方，希望大家批評指正，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