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來自格隆匯專欄:瞭望智庫
2020年,我國脫貧攻堅戰取得了全面勝利,現行標準下9899萬農村貧困人口全部脫貧,832個貧困縣全部摘帽,12.8萬個貧困村全部出列,區域性整體貧困得到解決,完成了消除絕對貧困的艱鉅任務。
絕對貧困被消滅了,但農村的發展永不止步。2021年5月,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公佈的數據顯示,居住在鄉村的人口爲50979萬人,與2010年相比,城鎮人口增加23642萬人,鄉村人口減少16436萬人。這一方面顯示我國的城鎮化水平進一步提高,另一方面也表明,我國的鄉村地區依舊是“廣闊天地,大有作爲”。
那麼,如何鞏固脫貧成果,助力鄉村發展?這需要落實好與脫貧攻堅一脈相承的鄉村振興戰略。
毋庸置疑,鄉村振興的主體是億萬農民,只有將他們組織起來,動手建設自己的美好生活,“產業興旺、生態宜居、鄉風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鄉村振興總要求才能實現。

2021年8月9日,重慶市黔江區白石鎮村民分揀辣椒,準備銷往各地。
農民們如何依靠自身的力量,建設“強富美”的家鄉?
我們不妨看一項數據。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CNNIC)發佈的第47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顯示,截至2020年12月,我國網民規模爲9.89億,其中農村網民規模爲3.09億,農村地區互聯網普及率爲55.9%。
日益增長的網民規模,無疑爲包括電子商務、即時通訊、互聯網金融、在線視頻等在內的互聯網經濟提供強大的發展動力。
那麼,對於3億農村網民來說,他們需要什麼樣的互聯網和互聯網經濟?
在疫情防控形勢依舊嚴峻的當下,我們發現互聯網正以一種新的形態深入到鄉村中,爲他們帶來更多希望。
新中國成立初期,作爲一個農業國家,中國人多地少,絕大多數農民被束縛在土地上,難以獲得其他發展機會。
此後,經過多年的工業化,以及改革開放以來的市場化和全球化,中國的經濟發展水平迅速提高,農民們獲得了發展空間,貧困人口開始大幅度減少,並最終在2020年實現了消除絕對貧困的艱鉅目標。
在此期間,我國鄉村的類型及構成也發生了巨大變化。
武漢大學中國鄉村治理研究中心主任賀雪峯認爲,當前我國至少存在着三種不同的農村。

湖南邵陽的農村。
一是沿海城市經濟帶農村地區,以珠三角和長三角爲典型,這些地區已經工業化,農村大多數已經實現了城鎮化,佔全國農村總數不超過10%;二是廣大的中西部一般農業型農村地區,主要從事傳統農業生產,佔全國農村的70%以上;三是適合發展休閒農業和鄉村旅遊等新業態,具有區位條件或旅遊資源的農村地區,佔全國農村5%以下。
這其中,佔最大比例的中西部農村地區,存在着四種差異較大的農戶。
一是舉家進城的農村富裕農戶;二是以代際分工爲基礎的半工半耕戶;三是留守農村的中農家庭;四是老弱病殘家庭。
注:①“半工半耕戶”一般指,年輕人進城務工,年紀較大的父母依舊種地,家庭既有務工收入又有務農收入。
②“中農家庭”一般指擁有“中堅農民”的家庭,“中堅農民”則指留守在家的青壯年勞動力,他們通過擴大農業經營規模或捕獲農村獲利機會,有了不低於外出務工的收入。
可以看出,跟隨經濟的發展,鄉村進行了自我進化,與城市的關係也發生改變。
從整體來看,高速公路、鐵路和航線的網絡化,智能手機和互聯網技術的大衆化,打破了城鄉之間的空間壁壘。城市裏豐富的物質和“現代生活方式”被流動的人口帶回了鄉村,健康、休閒、娛樂和衛生等觀念隨行,鄉村裏的風土人情和特色農產品等也進入城市,城鄉的物質與精神交流愈發密切。

四川省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小金縣沃日鎮木欄村村道。
從個體來看,四類農戶中,富裕農戶已經“成功進城”,成爲“新市民”;“半耕半工戶”與“中農家庭”則通過家庭成員的努力,擁有了緊跟城市的生活水平;而老弱病殘的家庭,即便擺脫了貧困的狀態,囿於勞動力的缺失,生活水平難以有較大改善。
可以說,我國鄉村現階段的發展依舊存在不平衡不充分的特點,脫貧攻堅完成後,基於農民們對於“美好生活”的嚮往,鄉村振興需要抓緊落實。
2019年年末,突如其來的新冠肺炎疫情,打破了我們平靜的生活。
社區封閉、交通管制、物流受阻、快遞停運、員工無法返工……此前負責連接城鄉物質交流的電子商務幾乎停擺,城鄉之間被隔離開,成爲一個個“孤島”。
爲了解決生活必需品的問題,社區團購受到了廣大人民羣衆的關注,發展的轉折點突現。
其實,早在2016年,社區團購就在湖南長沙地區誕生。
不過,當時主要以擁有海量用戶的QQ羣、微信羣爲載體,藉助穩定的社區場景和熟人關係,通過羣主拉人(多爲一位“寶媽”拉同一小區的居民),在羣內以推廣商品,接龍拼團,手工記賬等方式運行。
從經濟角度來看,相較於昂貴的線上平臺入駐和商品推廣費用,社區團購充分利用了國民級應用微信的海量用戶和微信羣的社交特點,結合熟人關係鏈,有效降低了獲客成本。
2017年,微信小程序上線,以便捷的操作方式,迅速成爲社區團購團長們的工具。這期間,伴隨着微信支付技術的成熟,微信小程序快速發展,成爲社區團購企業運營的主要載體。但相較於傳統電子商務,社區團購的體量較小,因爲整體發展緩慢,輻射面積不大。
疫情期間,傳統的電子商務運輸鏈受阻,而社區團購依靠集中採購、統一發貨、終端配送或自提的形式,減少了物流依賴,得以正常運行。比如,疫情初期,團購平臺興盛優選就依託線下超市開展的社區團購,幫助居民解決了社區封閉時期的買菜賣肉問題。

2021年8月12日,江蘇鎮江句容葡萄、黃桃等鮮果大量上市,種植戶通過商超對接等多種方式對外銷售。
傳統電商的停滯,也影響到了農村,社區團購下鄉,是必然。
當前,鄉村有限的商品品類,已經無法完全滿足農民們的需求。尤其是短視頻大行其道的當下,城市與農村之間的信息鴻溝已逐漸消失,鄉村居民的對於新鮮事物的消費慾望不低於城市居民。
有了消費慾望,但消費環境受限制。鄉村的地理環境不同於城市,具有分散的特點,所以無法像城市一樣進行點對點的傳統物流投遞。快遞收發的難度,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鄉村的購買行爲,鄉村消費者急需一種新的線上消費方式。
而與城市相比,鄉村地區具有天然的團購優勢。鄉村親屬關係廣佈、交往密切、信任度高,推廣效率更高。
此外,通訊網絡的普及爲鄉村團購提供了技術支持,微信生態則爲鄉村團購提供了場域(微信社羣)和工具(小程序)。目前,每天有10.9億人打開微信,4億人使用小程序,興盛優選超過99%的交易都是在微信小程序上完成的。
不過,鄉村團購帶給鄉村的,不只是豐富的商品。
現年71歲的李芬香,是湖南省邵陽市楊橋鎮大石橋村的一位留守老人。
2019年,她接過兒媳婦手中的店,正式成爲村裏第一個鄉村團購的店主。此後,她和鄉親們再也不用專門跑七八裏去取快遞,每天早上7點,她都會準時出現在村口,等一輛滿載而來的貨車。

李芬香在送貨。
兩年的時間裏,微信羣從最初的十幾個人,增長到了現在的117人,她總感慨收穫了很多,還要再堅持幹至少5年。
一開始,她認不全奇奇怪怪的微信名,現在她把117個“神奇百味”“快樂每一天”等網名背的滾瓜爛熟;
一開始,很多村民懷疑團購物品的真假,還有人問她是不是在搞傳銷,她耐心講解,不滿意就幫着退換貨,現在,村民們相信科技,相信微信裏能購物,認準了她的小店;
一開始,她面對繁多的貨物手忙腳亂,現在她上午整理貨物,標記商品,下午開始送貨服務,輕的用手拎,重的推小推車,有條不紊。

李芬香在送貨路上。
除了滿足村民們的物質需求,李芬香還帶動老年人們積極“觸網”,學習使用視頻聊天等功能,豐富了閒暇時間。她就像一顆數字化的“種子”,自身積極擁抱數字經濟,還帶動更多老年人步入數字時代,避免成爲“數字棄民”。

李芬香在教村裏老人使用手機。
基於微信生態的鄉村團購,讓老年人擁有更豐富的晚年生活,也爲年輕人帶來了更多選擇。
90後姑娘彭鈺瑤也是湖南邵陽人,2019年9月,她離開長沙回到家鄉創業,成爲一名興盛優選的店主。
目前,她的門店服務範圍幾乎覆蓋了全村,六、七十戶人家都在她的微信羣裏下單買東西。一般每天都有三、四十單,多的時候會達到七、八十單。

彭鈺瑤在教村民下單。
從前,村裏的老人每5天就要走很遠的路趕一次集,買很多東西屯着,不方便運輸也不方便保存。有了鄉村團購後,他們當天下單,第二天就可以吃到集市上沒有的水果,用上集市上買不到的電器。
彭鈺瑤所在的村莊,留守兒童比較多,他們的父母就會在興盛優選定時買牛奶和文具,彭鈺瑤會直接送到孩子們的手裏。疫情期間,興盛優選還會保證每一份商品都消毒、檢測,並標記安全標誌。
除了滿足購物需求,線上社羣也在滿足大家的情感需求。一個個微信羣就像 “線上的村莊”,誰需要幫忙在微信羣喊一聲,馬上就有應答,疫苗、補貼等村務也在羣裏得到更高效地傳遞,大家的關係更加緊密了。

村裏的微信羣。
做鄉村團購的這兩年,彭鈺瑤也思考了很多,她熱愛踏實、心安的鄉村生活,想要爲家鄉做更多事情。她明白,現在的成就是藉着時代的東風,藉着大平臺的優勢而來,她要做的就是,不辜負這個時代。她要積極號召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回家鄉創業,爲家鄉的老人和小孩做一些實事,不僅滿足物質需求,還要更關愛他們的精神世界。

彭鈺瑤在送貨時探望村裏的老年人,幫他們跟家人視頻通話。
李芬香、彭鈺瑤的鄉村創業,是科技解決基層就業問題的一個樣板,可以預見,在未來,隨着鄉村數字化的推進,更多誕生於城市中的職業會在鄉村出現,這也爲那些弱勢羣體的家庭擁有更好的生活,帶去希望。
這些獨立個體的奮鬥,正是鄉村振興中不可或缺的一環。我們也期待,全社會可以共同關注鄉村數字化的進程,讓技術照進鄉村,爲鄉村振興提供更大的動力。
回到最初的問題,中國的農村需要什麼樣的互聯網和互聯網經濟,鄉村團購或許是其中一個答案。
不分老幼和男女,縮小城鄉之間的數字鴻溝,注重每個個體發展——這樣的互聯網經濟,就是鄉村需要的。
